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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复兴运动的演化分析 冬川豆

冬川豆种子不死2020-05-12 12:47:02

 



西方文明的支持者往往赞赏基督教丰富的音乐和美术传统,觉得伊斯兰文明在这些方面薄弱得多,然而伊斯兰学者有理由认为,这些传统来自希腊式的偶像崇拜。伊斯兰文明的空白点,反倒是虔敬的证明。



洁与丰饶代表信息复制的两种基本模式,对应于牛顿世界与达尔文世界。


纯洁意味着元规则的保存和地方性规则的删除,试图从杂草丛生的世界上萃取基本法则和普世规律。元规则信息量少,因此复制成本低;复制精确度要求高,因此复制难度高。元规则可以脱离质料,保存形式;在不同质料当中,可以衍生不同的地方性规则。


丰饶意味着元规则和地方性规则不能有效甄别,依靠大数据库和高淘汰率维持信息流动。质料和形式没有明确区别,纯粹规则的萃取等价于生命的终止。丰饶不能容忍低信息量,因此复制成本高;可以容忍低精确度,因此复制难度低。


多神教体现丰饶,以希腊、北欧、印度为典型。一神教体现纯洁,以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为典型。




《圣经》谴责迦南人的祭祀既血腥又淫邪,实际上正是生殖-丰产仪式的普遍特征。杀戮与繁殖,相反而相成。希腊的酒神祭沉浸于生肉和滥交的解放,允许狂欢者卸下奥林匹斯式节制的负担。印度的极乐世界并非恬静的享受,更像精尽人亡的高峰体验。极乐与大悲一体两面,相互构成对方的源泉。


伊斯兰自称亚伯拉罕宗教的封印者,自诩最终删除了犹太教和基督教保存的残余丰饶。犹太教的教义和希伯莱人的历史相互纠缠,普世性自然不足。基督教的三位一体和圣徒、节日,早已构成各种清教式改革派和偶像破坏者的攻击对象。西方文明的支持者往往赞赏基督教丰富的音乐和美术传统,觉得伊斯兰文明在这些方面薄弱得多,然而伊斯兰学者有理由认为,这些传统来自希腊式的偶像崇拜。伊斯兰文明的空白点,反倒是虔敬的证明。


纯洁与丰饶的对照,在印度次大陆最为鲜明。浮泛意义的民主,同时蕴含了多元和平等两种意义。伊斯兰社会面对欧洲,没有理由认为后者更加平等;至于价值多神论,正是古兰经明确反对的。印度传统社会比欧洲更多元,所谓印度之大大于世界;费边主义者发明的印度联邦,犹如淹没在丛林蔓草当中的庙宇。




英印帝国的穆斯林社会享有边界族群特有的高度敏感性,为世界提供了Sir.Syed Ahmad Khan (1817-1898) 和Sayyid Abul Ala Maududi (1903-1979)两位重量级学者。前者堪称伊斯兰现代主义的先驱,后者则是伊斯兰复兴运动的鼻祖。两者的共同点在于,都相信伊斯兰社会必须应对现代社会的挑战。


赛义德•阿布•阿拉•马杜迪(Sayyid Abul Ala Maududi)在《伊斯兰法律与宪制》当中说:“西方观察者常常不能理解伊斯兰信仰的统一性。欧洲文化已经习惯将政治与道德分别看待,但穆斯林传统认为这种区分本身就是不道德的。”伊克巴尔(Iqbal)说过:“相信我,今天的欧洲是人类伦理进步的最大障碍。而穆斯林则经过神启掌握了这些终极的理念……心灵的民主正是伊斯兰的终极目标。”


伊斯兰保守派寻求古老传统的庇护。他们的思想观念和行事风格一成不变。他们认为,任何改变都是不好的。所以在他们看来,在充满混乱和迷惑的时代中,拯救伊斯兰法律和文化的唯一方式,就是因循守旧,忌邪之态捍卫古老秩序。


伊斯兰现代派认为,伊斯兰与现代西方之间并无矛盾,他们倡导接纳西方文明,促使穆斯林作为进步群体融入社会……约瑟夫•沙赫特教授( Joseph Schacht)说过:“现代派立法者倾向于无限采用折衷主义手段;他们所谓的‘独立思考’远远超出了穆罕默德律法生成时代的执行框架……一方面,现代派立法者倾向于否定神法核心章节的宗教特性;另一方面,他们又倾向于采用武断手段强行解释古兰经与诸传统,以使其贴合自身意图……他们采纳了西方的思想观念和论证技术,但又不愿像土耳其那样公开拒斥神法。”


“第三种趋势,也就是伊斯兰复兴主义,也已经出现,并日渐强大。它的政治特征和情感特征愈发显著,但缺乏适当的智力构架,伊克巴尔(Iqbal)和马杜迪(Maududi)为它贡献了一切意图和宗旨……伊斯兰生活方式整体上属于一种无所不包的改革和重建运动,真正意义上的复兴正统伊斯兰运动产生于二十世纪的民族国家政治环境下,自然采用了民主宪政的手段。”



伊斯兰复兴运动对宪法的执着,并不低于现代派。宪法观念丛当中的高级法背景,相当契合一神教的思维结构。传统的伊斯兰教法学家处理经、训和习惯法的关系,经验相当丰富。他们不可能接受政教分离的理论,因为这样势必割裂伊斯兰世界观的整全性,但若将经、训视为高于一般法律的基本法,就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Sayyid Abul Ala Maududi在生之日,就企图通过巴基斯坦制宪会议,建立以 Islamic Shariah为基础的宪制。


“伊斯兰沙里亚应成为通行全地的律法。


一切立法均不得侵犯沙里亚的法则与权威。


一切有悖于沙里亚的法则与权威的法律均应废除。


一切国家官员均应除灭伊斯兰所不欲的罪恶,支持并推行伊斯兰所欲的美德。


不得剥夺人民基本的公民权利,包括生命和财产安全、言论和表达自由、结社与活动自由等,除非经过公开法庭审理,并经过正当的抗辩程序后,犯罪行为得到证实。


行政系统不得干涉司法系统。


国家有责任确保所有公民获取基本必需品,如食品、衣物、住所、医疗和教育等。”




巴基斯坦伊斯兰共和国的宪法是近代第一部以伊斯兰教义为基本法的宪法,但不是最后一部。印度尼西亚的“建国五基”为了迁就多族群的现状,将独一无二的真主模糊化为允许“各自表述”的“敬奉神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将布尔什维克的社会组织权和美国最高法院的宪法审查权都交给了教法学家团体。大部分穆斯林国家都有复兴运动的某种变体,要求以Shariah为基本法。


伊斯兰复兴运动以信仰和公正为号召,具有动员民众的能力,占据了主要反对党的生态位。他们的宪法理论虽然不符合西方主流的宪法理论,但二者的重合度仍然高于伊斯兰世界的任何其他政治势力。传统君主或酋长、列宁主义或准列宁主义党国、军人集团或其他威权统治者对人民选举和宪法审查的态度,跟西方主流理论的重合度比他们更低。



许多人声称伊斯兰世界需要自己的宗教改革,却忽略了两个最基本的事实。第一,伊斯兰本身就是亚伯拉罕宗教传统内部的清教式改革派。他们反对基督教的逻辑,跟克伦威尔党羽反对圣公会和天主教的理由重合度极高。第二,伊斯兰复兴运动本身就是伊斯兰教内部的改革运动。他们返回原典和黄金时代的诉求,跟欧洲宗教改革者“唯独圣经”和尊重使徒时代的理论同样重合度极高。


如果欧洲宗教改革者至少可以列为所谓现代社会的基石之一,伊斯兰复兴运动却招致了相反的评价,合乎逻辑的解释,大概不外乎以下几种。其一,原典和原典不同。差异可能在于政教分离,也可能在于其他属于宗教本身的因素。其二,原典虽有不同,但三大一神教彼此的差异,终究低于一神教和多神教的差异。伊斯兰社会的特殊性不在于宗教因素,而在于历史和环境因素。其三,距离产生美感。反对各种伊斯兰国的评论家如果穿越到克伦威尔或明斯特再洗礼派当中,很可能也会认为基督教亟需宗教改革。



第一种解释等价于牛顿模型,预设了元规则的存在。其隐含的意义就是说两希文明主线体现了元规则,其他支流只有弃暗投明一条路。


第二种解释允许达尔文模型,认为元规则是否存在的问题可以悬置。适用范围足够大的地方性规则,作为工作假设跟元规则没有区别。或者随着对象的无限趋近,甄别成本会指数上升到不可承受的地步。其隐含的意义就是说现代性跟西方性是一回事,在另一种历史路径当中完全可能有面目全非的定义和特征。伊斯兰或任何其他主体为什么没有现代化的问题毫无意义,相当于问你为什么没有生在新几内亚部落。


第三种解释基于达尔文模型,预先假定了观察能力符合达尔文算法。如果共同体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暴力倾向,原因多半是非暴力不能解决的对象已经消灭干净。观察者如果产生特殊的憎恶或特殊的赞赏,很可能是因为内设的达尔文计算机已经得出结论,他本人的认同属性能够对应该消灭的群体抗原产生识别应答,也就是说他自己就属于应该消灭的对象,以成本最低的形式,也就是偏见的形式,将运算结果打进了他的感情染色系统。如果他能以成本较高的方式,也就是理性论证的方式,把直觉的结论掩盖起来,就会变成一个合格的知识分子,然而结论的准确性仍然取决于达尔文算法赋予的感情色彩,跟后来附加的论证关系甚微。


·全文完 ·

(本文征引文献部分由怀瑾译出,特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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